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播下艺术的种子 在大地上发梦 佛山南海的土壤里会长出什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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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旦穿越了虫洞,时间会被拉得很长很长,梦开始从头脑中发芽,撑破屋顶伸向天空,掩映在周围郁郁葱葱的黄皮和龙眼树中,一条巨大的银色鲤鱼飞上了天,在婆娑的树海里摆尾遨游。

日落月升,暮色四合之际鱼塘的粼粼波光向外圈圈扩散,像舞动的年轮飞入银河里,目光所及的尽头一叶扁舟在涟漪中起伏荡漾而去,飘出的宽袍广袖像是苏东坡的洒脱,耳边“小舟从此逝,江海寄余生”的回音听不真切,旷远的时空外传来阵阵戏腔,婉转空茫的声音在音钵的震动中越来越清晰,却依然听不清唱词,一个漫长的故事不知从何说起。

时间,像是鱼塘里遮天蔽日的鱼群,疏密不定,轰然而散。茫然之际,时间的灯塔亮了起来,寻着眼前的光亮走过一段狭长幽深的通道,出来一看,居然是从枯竹上的一个小洞孔中钻出来的,有人正在以土为颜料,在地上画画。土地猫靠在柱子边踹手不语,今夕何夕?是梦非梦?没有人知道。

他们只说,这个地方叫樵山。

樵山

“是为文明之初”

尘烟袅袅,光影沉沉,墙上写有“天官赐福”的朱红色吉条,垂落了一角。

在樵山儒溪村村口的土地庙里有着一种永恒的秩序,古老而深沉,世世代代绵延的香火,仿佛可以抵御世间的种种无常。

他们说,你已经站在了原初的位置,去看看那些飘渺烟火所记录下的沧海桑田吧。

亿万年前,鸿荒时代,这里还是汪洋大海,湾区尚未形成,西樵山便已矗立,宛若地理之锚辟水生土,开启了三角洲沉积酝生的进程,是为地理之初;以双肩石器为代表的西樵山新石器文化是点亮珠江文明的灯塔,是为文明之初。 

南海之名始于秦始皇所设岭南三郡之南海郡,两千余年声名不改,从行政区划角度奠定岭南乃至今日广东格局,是为岭南之初;始创于宋代大成于明代,南海人用勤劳智慧建造出世界灌溉遗产桑园围,更衍生桑基鱼塘,固水兴土生生不息,是为家园之初;历代中原人民南迁云集于南海,开拓精神薪火传承,宗脉凝聚促成民系,是为广府之初;西樵山于明清之季书院盛集,诸子辈出聚成理学高峰,是为文脉之初……

庙前老旧的木门上布满了纹路,这条细线是河流,那片斑驳是湖水,在其中“跋山涉水”,从这头走到那头,只在须臾之间,也需亿万年之久。 

一滴水中见到整个世界,一棵树见证人的荣枯兴衰,那么一片土地呢?如果在这片“最初的湾区”播下艺术的种子,林深苔厚的樵山会结出什么样的果子?

艺术节策展团队在广东南海大地艺术节主会场,西樵镇的176平方公里地域中,确定三大分区组团,共8个区块进行艺术落位。 一山一湖之山湖对望,一岛一墟之江岸相守,三村一园之村田辉映。

徐冰、刘建华、马岩松、藤本壮介、朱哲琴、松本秋则、邬建安、沈烈毅、徐震、高瑀、朱赢椿、刘庆元、浅井裕介、陈粉丸……73组国内外艺术家、设计师的艺术项目,散落在古村落、田野间的艺术装置点缀在南海西樵镇的各处,与大地共生。

有了艺术的养料,想象开始繁茂地滋长起来。

 子非鱼

 “子非鱼,焉知鱼之乐?”

虫洞

1930年代,由爱因斯坦及纳森·罗森在研究引力场方程时,假设透过虫洞连接,可以做到瞬间时空转移或者做时间旅行。

艺术家郭达鳞受到桑基鱼塘历史和养蚕文化的启发,在鱼塘的草坪上创造了一个“虫洞”,从高处远远望去像一只在趴在桑叶上的巨型蚕宝宝,当进入软软的虫洞开始,光线开始变得柔和,一层层地在眼前展开,像是步入了另一维度的时空,原始的感官被激活。

鸟栖树林,鱼潜渊底,雨渗透入大地的声音开始变得愈发真切,一切都闭合起来,时空重叠在一起,西樵大饼的香气,黄飞鸿、叶问的传奇,醒狮的欢腾,世代香火传承的土地庙,令人称奇的大树菠萝……像鱼塘水面的泡沫,在脑海中聚合散开,“虫洞”的尽头会是怎样的光景?或许这片土地会用另一种方式展现在我们面前。

郭达鳞说,其实走过“虫洞”,是经过一种如幻似影的“已逝感”,当进入的一刻,现在看已经过去,沧海桑田都不曾倒流。

树上的鱼

绕着桑基鱼塘漫步,湖心岛有棵大榕树,树上跃然一条银色大鱼,一阵风过有如水草摇荡,当我们习以为常的东西以不同寻常的规格与形态赫然出现时,总有一种不小心闯入它们世界的陌生与新奇感,像是一场奇幻的探险。

鱼应该在天上还是在水底?对于艺术家沈烈毅来说这并不是一个问题。珠三角一带桑基鱼塘本身基上种桑,桑叶喂蚕、蚕纱喂鱼、鱼粪肥塘、塘基互养的生态循环模式,艺术家用艺术装置,将广东南海地区独特的桑基文化与跷跷板结合,以三个跷跷板为动力带动鱼眼、鱼鳍、鱼鳞还有鱼尾的摆动。

这个《鱼跃鸢飞》的装置是沈烈毅艺术语言的全新彰显,艺术轨迹始终与天地万物和谐交织。

榕树底下,跷跷板上,每一个人都像坐了时空穿梭机回到了小时候,玩得汗水涔涔,肆意大笑,起落之间释放了久违的活力,而当人类把欢乐的能量传递出去,带动了树叶随风起伏摆动,像水花般承托着鱼,正如桑基鱼塘里鱼与树、树与塘、塘与鱼的关系,相互交织,和谐共存。如此干净、纯粹又明媚的快乐令桑基鱼塘重新焕发生机。

跷跷板上的笑声飞了出去,枝头银鱼摆着尾闪着光,游进了鱼龙潜跃水成文的星海里。

虫子美术馆

如果你也曾仔细去关注过一只虫子,它的世界或许比我们的更广袤无垠,它或许比我们更懂快乐,更擅长艺术,更懂得与自然交流,如果它能自己办一场展览,会是怎么样的

虫子和人都是大地的孩子,虫子美术馆呈现的是我们共同的生命记忆,万物在大地上生长,虫子们的日常倾诉了人类内心想要倾诉的故事。

曾经历时五年制作《虫子书》的书籍设计师朱赢椿,这一次在大地上打造了一间《这里虫子美术馆》,让人穿越其中,感悟桑基鱼塘独有的虫迹,展示区有虫子们的“绘画”“书法”以及十二诗虫的“诗歌”作品等等,就连匾额上“这里虫子美术馆”几个字都是虫子用自己的痕迹“书写”,朱赢椿进行“编辑”的。

从这一角度说,虫子才是展览中的“艺术家”,而朱赢椿是它们的最佳“策展人”,他用虫子的创造力,让大家重新看待生活中常被忽略却无处不在的小小生灵,发现它们所创造的奇迹,感受自然的生命力。与虫相伴的十余年里的观察与创作,让朱赢椿建立起了一种全新的大地视角。

墙上一排竹子的小孔中传出微弱的声音,凑近屏气聆听像是远古传来的带着戏腔的呼唤,婉转而空茫,在心底打了一个回旋,飘到耳朵里似是一阵一阵越发清晰的呼唤。

朱赢椿说,这是木蜂的哭声,每年春天,木蜂会在枯竹上钻孔产卵,待到来年春天,小木蜂会有此孔孵化出来。耳边的声音是他通过录音采集而来,小木蜂出孔前的声音,在朱赢椿听来像孩子的哭泣,那是一种生命起源的声音。

 地知道

“枝头的果子熟了,祖母的碗还在老房里,你看见了什么?”

  风/水

如果能够一个人在这间屋子里呆一会儿,那是再好不过了。沉寂中你能听见风和水流的声音,一切杂念开始漂浮在宇宙之外。

南海自是得天独厚、风光明媚的地方。艺术家松本秋则在飞来南海前,对这片土地进行了大量的资料研究,之后在南海驻地了一月左右的时间,他的每一步都踏在古老乡间的小道上,数据与文字变成了眼前波光粼粼的鱼塘、泥土的气息,村民们热情的笑容以及那些他不曾听懂的古老乡音,从日升到日落,南海有它自己的时间线索。

来到儒溪村后,松本秋则的想法几经变化,试图让作品与这片大地产生更紧密的连接点。他请当地村民帮忙砍竹,柔韧的竹弯成优美的弧度,“撑开”了两个并联的艺术空间。水之屋中,水的波纹洒在整个房间,处处都可以听到水滴的声音,而风之屋中,被以风为动力的各种竹声所包围。

在蜻蜓点水,细沙划过的声音中心渐渐沉静下去,湿润的空气,茂密的枝叶、柔软的泥土、江水的波纹慢慢浮现出来,时间像流沙,匆匆滑过,又像乐曲的休止符倏地停在原地。

如果空间是无限的,我们就处在空间的任何一点。如果时间是无限的,我们就处在时间的任何一点。

在这个南方的土地上,在一个日本艺术家的作品中,又感受到了点博尔赫斯的“沙制的绳索”。

禅钟

红日初升,鱼塘的波光潋滟映在墙上、映在人影中,日落月升,一日将逝,暮色四合之际波光向外圈圈扩散,像游动中的鱼鳞,像舞动的年轮飞入银河里,在音钵的震动中,人随波荡入遥遥的时空中,目光所及的尽头似有一叶扁舟起伏在水波中转眼不见,耳边只留下“小舟从此逝,江海寄余生”的回音,最终与音钵的余音一同消散,无迹可求。

艺术家朱哲琴在这日出月升的十二分钟里,为大家打开了一段无垠的时空。《西樵禅钟》是她为儒溪村创作的公众参与性声音艺术互动装置。作品通过声音驱动,由观众、发声媒介、主体互动装置、水与灯光构成。

水槽装置与桑基鱼塘之间,在形式上有一种绝妙的呼应。而这种呼应在朱哲琴看来,更是一种致敬。祖先对天人合一的理解、自然与人文相生互动之间有着非常精湛的智慧,它哺育了我们本身,也是与大地和谐共生的基石。

对于原先通过建筑施工图来完成的作品,朱哲琴横竖不满意:“因为你永远无法通过数据来爱一个人。”当她真真切切地站在桑基鱼塘前,在夕阳西下时,看见成千上万的鱼跃出水面,那个黄昏的日落落进了她的心里。“我希望作品里有一个突破,不仅仅是水的颜色、光的颜色,而是把夕阳、月亮、时间都加入进来。”

每个在“鱼塘”前看过日落,见过月升的人,他们的想法和愿力都将改变这个800年历史的村庄,由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,人内在的能量。

人面子

西岸的凰岗村已经有600年的历史了,上世纪80年代,凰岗村整村搬迁后,荒废至今。背靠茶山山脉,村后有平顶山和镇顶山,村民早已悉数迁出,小路纵横,留存灰砖建筑五十余栋,如同睡着了一般。

去时路上,眼前闪过一点褐黄和赤红,摇摇晃晃蜿蜒上坡,然后是绵绵不绝的暗绿。人离去之后,一切归还给自然,只是草木深处的残砖破瓦中,还留有着一些未完的故事。

旧址内有36座老宅和41株古木,包括人面子、龙眼等名木,古木参天,野花繁盛,时间在村庄里有了新的秩序。

脚下不时踩到古树延绵的根须和掉落的枯叶,咔嚓细碎的声音成了探寻凰岗村的节奏。

这种节奏或许也正是人面子树对艺术家彼得猫的召唤。在六年前他受到母亲的影响发起了“发现南国夏果子”的艺术项目,通过记录母亲三十多年所做的家常味,了解南方鲜为人知的食物的另外一面,重新开始思考植物与土地和人的关联。

仁稔(人面子果)、苹婆(凤眼果)、水蒲桃这些带着平易、本能、亲密标记的南方植食,是人与天地相处的智慧,有着巧言令色之外的美好与实在,是一种属于原初的温度。这种“倔强”的树只长在南方,唯有上了年纪的广东人会远远认得一棵人面子树:这就是“阿爷种,阿孙食”的树啊!一方水土一方人,人走再远,也离不开最初的土地。

于是,人面子树的果实,成了彼得猫日常餐桌上的仁稔,也成了他南海大地艺术节作品的灵光源起。南国的阳光透过层层枝叶撒向斑驳的墙面,像褪了色的老照片,他在古村的遗址中,打造了一个新空间“卜卜斋”,继续叙述那些未完的故事。“卜卜”像是从前老师敲鞭子的声音,来自记忆中的音律,而“斋”既是书屋,也有分享食物之意,希望这个创意能够引发穿越于想象与现实之间的对话,让这块土地的生命痕迹永远鲜活。

人去楼空,记忆并没有褪色,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在延续,“天官赐福”的朱红无论岁月几经轮转依然鲜艳,只要香火仍在。来上一碗没有咸甜之争的“山水豆腐花”,登顶鸡冠峰眺望西江月,俯瞰桑基鱼塘,在宝峰寺观音座像的庇佑下,人面子树的果实熟了……艺术,村落与古迹相生共融。

走出“虫洞”,一切如幻似影,沧海桑田都不曾倒流。

他们说,这叫樵山一梦,而当下艺术正在发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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